都市鬼皇
都市鬼皇
凌晨三点,城市褪去了最后一层喧嚣的伪装,沉入一种黏稠的寂静,霓虹灯残喘般闪烁,将光怪陆离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,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败与汽车尾气混合的独特都市气味,张野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,快步穿过这条死寂的后巷,他只是个刚毕业的普通小白领,在一家濒临倒闭的广告公司做着最基础的修图工作,生活就像这凌晨的街道,灰暗且看不到尽头,巷子深处,他租的那间鸽子笼大小的公寓,透出微弱的光,是他唯一的避风港。
那光……似乎不太对劲。
张野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,那不是他熟悉的暖黄色灯光,而是一种……幽冷的、仿佛带着粘稠质感的惨白,光线微弱,却像冰冷的蛇,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下渗出,在地上拉出扭曲诡异的形状,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,比深冬的北风更刺骨,瞬间穿透了他的衣物,攫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,寂静的巷子里,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以及那扇门后,一种若有若无的、仿佛无数细碎喉咙在同时低语摩擦的“嘶嘶”声。
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,他想逃,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,他死死盯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房门,那惨白的光像活物般在门板上缓缓流淌,一个念头,冰冷而尖锐地刺入脑海:家里进东西了。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后退,直到冰冷的墙壁抵住了后背,退无可退,绝望中,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,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棱角——是公司发的那块廉价金属U盘,此刻竟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,他颤抖着把它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用尽全身力气,将它狠狠砸向那扇散发着不祥之光的门板!
“铛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巷子里炸响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那惨白的光线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,如同受惊的水波,门板后,那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嘶嘶”声骤然拔高,变成一种尖锐刺耳的、仿佛无数指甲在玻璃上疯狂刮擦的噪音!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带着腐烂腥臭的狂风猛地从门缝下喷涌而出,吹得张野几乎站立不稳,巷子里散落的纸屑和尘土瞬间被卷成一个微型旋风。
就在这恐怖的狂风与噪音达到顶点的瞬间,异变陡生!
那道惨白的光芒骤然向内收缩、凝聚,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,一个模糊的、由纯粹光影构成的巨大轮廓,在门后飞速成型,那轮廓扭曲、膨胀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,仅仅是映在门板上的影子,就让张野感到灵魂都在战栗,那轮廓的顶端,两点猩红的光芒猛地亮起,如同地狱深渊中燃起的火焰,死死锁定了门外的张野!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非人的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咆哮穿透门板,震得空气都在嗡鸣!整个巷子似乎都在这声咆哮中颤抖,张野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裂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,他瘫软在地,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,只剩下濒死的恐惧。
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。
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,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,那庞大而恐怖的轮廓剧烈地扭曲、变形,发出一种类似痛苦闷哼的、扭曲变形的嗡鸣,紧接着,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——那巨大的光影猛地向内坍缩,所有的光和能量疯狂地涌向门板中央一个微小的点!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塞了回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一声轻响,如同气泡被戳破。
门后的一切诡异光芒和恐怖声响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,只剩下门板上残留的几道细微的抓痕,和巷子里依旧弥漫的、那股挥之不去的冰冷腐臭,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张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,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他挣扎着爬起来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颤抖着掏出钥匙,打开了那扇门,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城市远处微弱的光透进来,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,刚才那惨白的光源——他的台灯,此刻安分地立在桌上,散发着微弱的暖黄光芒,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,正常得令人心头发毛。
他几乎是跌撞着扑到桌前,一把抓起那个U盘,冰冷的金属外壳上,没有任何异样,他颤抖着将它插入电脑,屏幕亮起,文件列表里静静地躺着那个他昨晚辛苦加班才做完的方案PPT,他点开,熟悉的图表和文字跳了出来。
但就在他准备松一口气时,鼠标的光标,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,缓缓移动,自动点开了PPT的最后一页——那原本应该是空白或写着“谢谢观看”的页面。
屏幕上却缓缓浮现出一行扭曲、仿佛由血色藤蔓缠绕而成的文字:
“新皇登基,万鬼来朝,此界……归汝。”
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钩刺,狠狠扎进张野的视网膜,直刺脑海深处,他全身的血液再次冻结,一股比刚才面对那恐怖光影时更甚的寒意,瞬间攫住了他,他猛地抬头,惊恐地环顾自己这间狭小破旧的公寓,窗外,城市依旧沉睡,霓虹的残光在玻璃上流淌,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,他仿佛听到了……无数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声音。
是楼下水管里传来的、规律的滴水声?不,此刻听起来,更像是某种沉重的、带着粘稠感的……叩击声。
是风穿过楼道缝隙的呜咽?不,此刻细听,那呜咽声中似乎夹杂着无数难以辨别的、低沉的、充满怨毒的……嘶嘶低语。
是隔壁房间传来的、模糊的电视噪音?不,那声音的节奏,此刻听来,竟像是在……整齐划一地叩拜。
张野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血色的字,又猛地看向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,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冰冷,正从脚底板疯狂涌入,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,他仿佛看到,在这座由钢铁、水泥和霓虹构筑的冰冷森林深处,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、废弃管道、地下墓穴……无数双或浑浊、或猩红、或空洞的眼睛,正缓缓睁开,带着敬畏、狂热、恐惧……以及一丝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期待,穿透厚厚的墙壁,穿透冰冷的钢铁,穿透遥远的距离,齐齐聚焦在他身上。
它们……在看他。
而他的手,正死死地攥着那个冰冷的U盘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U盘的金属外壳上,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属于另一个世界的……冰冷触感,这触感,像一把钥匙,骤然拧开了他意识深处某个锈死的闸门。
他看到了,在那些冰冷的、代表着他过去人生的文件列表下方,一个崭新的、散发着不祥微光的文件夹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文件夹的名字,是两个扭曲的、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汉字——
“鬼皇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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