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破风啸
苍莽山岭,浓墨般的乌云沉沉压顶,连绵的山脉如沉睡的巨龙脊背,在天地昏暗中隐伏着,唯有山风狂啸着穿过峡谷,发出阵阵凄厉尖鸣,卷起砂砾枯叶,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蛮横无匹的呼啸在主宰一切。
他独立于危崖之畔,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随时要被撕碎、卷走,手中紧握的剑,古拙的剑鞘在风刀霜剑的肆虐下,竟也透出几分孤寂与沉重,他凝神静立,双目如两泓幽深的古潭,倒映着翻涌的云海与嶙峋的峭壁,风,那无孔不入的狂风,裹挟着千年的寒意与山野的粗犷,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衣袂,撞击着他的身躯,试图撼动他脚下的岩石,更妄图侵入他心神那片仅存的澄明之地,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壁垒,任凭风声如鬼哭狼嚎,却始终无法侵入那方寸之间的沉静。
风声愈发凄厉,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啸,又似远古巨兽在黑暗中低吼,带着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,他缓缓闭上了双眼,世界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风声填满,就在这极致的喧嚣之中,他的心却沉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寂静之海,风声不再是外界的侵扰,反而化作了奔腾的激流,在他意识的深处冲刷、奔涌,他仿佛听到了风在诉说,诉说这山岭的亘古孤寂,诉说岩石的坚硬沉默,诉说草木在挣扎中求生的坚韧,他不再抵抗风,而是将自己化作了一片空谷,让风声在其中自由穿行、回荡、消散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那狂暴的风声在他心中沉淀、凝聚,化为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在力量时,他骤然睁开了双眼!那双眸子深处,仿佛有雷霆在酝酿,有闪电在蓄势,他的呼吸与风声的节奏悄然合拍,每一次吸气,都仿佛将整座山岭的精气纳入体内;每一次呼气,又都与那穿林打叶的狂啸融为一体,他脚下的岩石,似乎也随着他心跳的鼓点微微震颤。
终于,他动了,不是猛冲,不是暴起,而是一种仿佛与山风同频共振的、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起手,右手握剑,拇指缓缓摩挲过那饱经风霜的剑柄,仿佛在唤醒沉睡的魂灵,动作舒缓,却带着一种积蓄已久、即将喷薄的张力,下一瞬,他手腕猛地一抖,剑鞘应声而落,如一片枯叶坠入深渊!
“锵——!”
一道清越到极致的剑鸣,骤然撕裂了风啸的帷幕!那声音并非金铁交鸣的刺耳,而是如同冰河解冻,春雷初醒,带着一种破开混沌、开辟天地的决绝与新生,剑光乍现,并非刺目的亮白,而是一泓清冽秋水般的寒芒,带着凛冽的锋锐,瞬间照亮了他周遭数尺的昏暗,那光芒并不霸道,却有着洞穿一切虚妄、斩断一切束缚的纯粹力量。
剑光如练,在他手中吞吐不定,每一次划过空气,都发出轻微却清晰的破空之声,宛如利刃割开坚韧的绸缎,又似冰棱坠入深潭,他身形随剑而动,在狭窄的崖壁上腾挪闪转,剑势时而如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;时而如大江奔流,一往无前,剑锋所向,不再是虚无的空气,而是那狂啸的风本身!剑光与风声相遇,竟似两股巨流猛烈撞击,发出“嗤嗤”的锐响,仿佛连风声都被这无匹的锋锐暂时劈开、搅乱!
风,似乎被激怒了,呼啸着,卷起更猛烈的砂石,如同无数细小的箭矢射向那道在崖壁上舞动的身影,剑光流转间,或轻轻一挑,将袭来的砂石尽数荡开;或疾速回旋,在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,他的人与剑,在狂暴的风中,竟化作了一叶最坚韧的扁舟,任凭风浪滔天,自能稳航于激流之上,剑锋每一次挥动,都带着“破”的意志,斩断风的纠缠,劈开夜的迷茫,更在无形的天地间,刻下属于剑的轨迹。
风势渐渐衰弱,如同被这不屈的剑意所震慑,最终只剩下呜咽般的低回,在峡谷深处残喘,他收势而立,长剑斜指地面,剑尖犹自微微颤动,发出一声清越的余韵,久久不绝,崖顶,浓重的云层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缝隙,一缕金色的阳光,如同熔化的金液,倾泻而下,正好落在他手中的剑身上,剑身清寒,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流淌着温润而磅礴的光华,他微微低头,凝视着剑锋上那跳动的金光,眼神沉静如水,却深处有光华流转,那是历经淬炼后的澄澈与坚定。
风,依旧在峡谷间低徊,但已不再是主宰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山岭,投向那云开雾散的远方,剑已入鞘,但那清越的剑鸣,那破开风啸的锋芒,已深深烙印在这片天地之间,更烙印在他心之深处,前路漫漫,风啸或再起,然剑心已立,何惧长风?他转身,朝着阳光洒落的方向,稳步下山,身后,崖壁上,一道被剑锋斩出的、细如发丝却清晰无比的痕迹,在阳光下静静闪耀,仿佛是这狂风之夜最沉默的见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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