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斩碧澜
碧澜江水,自千仞雪山奔涌而下,一路裹挟着雪峰的寒冽、深谷的幽邃,浩浩汤汤,在此处骤然开阔,化作一片烟波浩渺的巨泽,江水碧绿如最上等的翡翠,被天光云影搅动,流金溢彩,故得名“碧澜”,这美丽名字的背后,却潜藏着吞噬一切的凶险——江心暗礁密布,漩涡如巨兽张口,更有终年不散的迷雾,将这方水域变成了舟楫的坟场,旅人的噩梦。
江畔,一座孤零零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上书三个斑驳大字——“断魂家”,掌柜的老孙,是个满脸虬髯、沉默寡言的汉子,一双眼睛却亮得像鹰,仿佛能看穿碧澜江的每一道暗流,他的酒馆里,三教九流,南来北往,唯独不提“渡江”二字,可每到月圆之夜,总会有一些面色凝重、腰间悬着利刃的江湖客,悄然入住,他们不为饮酒,只为等待一个人。
他们等待的,是“剑斩碧澜”的主人——凌云。
凌云出现时,往往是在最寻常的午后,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,背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,剑鞘是普通的鲨鱼皮,并无出奇之处,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行脚商,眉宇间带着一丝风霜,眼神却沉静如古井,不起波澜,他会走进“断魂家”,要一壶最劣质的烧刀子,几块酱牛肉,找个角落的位置,默默吃喝,仿佛对周围投来的或敬畏、或探究、或贪婪的目光视若无睹。
酒馆里的喧嚣与他无关,直到有人按捺不住,起身拱手:“敢问阁下可是凌大侠?”
凌云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,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“凌云只是个摆渡的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摆渡?”有人嗤笑,“碧澜江上,摆渡的船夫多了去,阁下的船,怕是与众不同吧?”
凌云不再言语,只是放下酒碗,起身走出酒馆,众人纷纷跟上,只见他走到江边,并未寻找什么渡船,只是拔出了背后的长剑。
那剑一出鞘,便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,剑身如秋水,映着天光,竟将周围的雾气都驱散了几分,凌云并未舞弄什么花巧的剑招,只是将剑尖轻轻点在江面上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,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,以剑尖为中心,江面竟凭空出现一条笔直的水道,深不见底,两侧的碧水如同被无形的堤岸约束,纹丝不乱,竟在汹涌的江水中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途!
“剑斩碧澜!”有人失声惊呼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凌云收剑入鞘,那奇景瞬间消失,江水依旧汹涌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,他转身对目瞪口呆的众人道:“船在心中,路在脚下,想渡江的,跟上。”
说罢,他第一个踏上那条无形的“水道”,步履从容,仿佛走在平地,那些江湖客对视一眼,一咬牙,纷纷跟上,他们踏上“水道”的瞬间,只觉脚下坚实无比,江水的汹涌和漩涡的吸力仿佛都被隔绝在外,他们竟真的能如履平地,一步步走向江心。
凌云走在最前,青衫在风中飘动,背影孤绝而坚定,他手中的剑,便是劈开这死亡之海的唯一神兵,他并非在斩杀江水,而是在斩断人心中的恐惧与执念;他并非在开辟航道,而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,告诉世人:再凶险的绝境,亦有破解之法,只是需要足够的勇气和一往无前的决心。
传说,碧澜江中曾有一条兴风作浪的千年水妖,无数英雄豪杰都丧生于其口,直到有一天,一位年轻的剑客手持长剑,在江上与水妖大战三天三夜,最终以自身精血引动剑意,一剑将水妖斩为两段,也斩断了江底的暗礁群,从此碧澜江上才有了这条“剑道”。
凌云便是那位剑客的传人,他继承了“剑斩碧澜”的绝技,更继承了一份守护与担当,他并非嗜杀的魔头,只是这片凶险水域的引渡人,他的剑,为的是让更多的生灵能够安全渡过,让碧澜江的“碧”与“澜”,不再与“魂”字相连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碧澜江上,为这片凶险的水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,凌云的身影在对岸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暮色中,只留下江面上,那被剑意斩开的水痕,久久未能散去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勇气、守护与斩断宿命的传说。
而“剑斩碧澜”四个字,也随着凌云的脚步,在江湖中,在每一个渴望渡过难关的人心中,化作了不朽的传奇,它不仅仅是一招剑法,更是一种信念——只要心中有剑,便能斩断世间一切碧澜,抵达彼岸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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