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斩月极
天穹之上,悬着一枚硕大无朋的银盘,其光清冷如霜,却并非温柔的月华,它被唤作“月极”,是悬于这方天地头顶的终极诅咒,每至月圆之夜,这“月极”便会垂落下肉眼难辨的“月华丝缕”,无声无息地渗入万物的骨髓,草木最先凋零,山石寸寸酥裂,生灵则陷入一种奇异的癫狂与衰竭——皮肉迅速衰老,骨骼却诡异地硬化如朽木,最终在无声的惨嚎中化作一捧捧飞灰,被那无情的月光彻底涤荡,无人知晓月极的源头,只知它已笼罩此界千年,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、冰冷而永恒的断头台。
在这片被月光蚕食的土地上,曾有一个名为“青梧”的少年,他的家乡,曾是水草丰美的渔村,村人世代依水而居,夜夜与月光为伴,在月极之力最肆虐的那一夜,青梧亲眼目睹了恐怖的景象:强壮的渔夫在月光下皮肤迅速枯萎,化作枯叶;孩童的嬉笑戛然而止,小小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化、碎裂,连一声完整的哭喊都未能发出,他怀中尚余温热的妹妹,也在他绝望的注视下,化为齑粉,消散在惨白的月光里,那晚,月光如毒,吞噬了他的一切,唯一的生机,是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手中的一块残破玉佩,玉质温润,隐有微光流转,竟在那灭顶的月华中顽强地抵抗了一瞬。
从此,青梧成了流浪的孤魂,他踏遍千山万水,只为寻找一丝对抗月极的希望,他见过被月光扭曲的森林,见过因月华而疯狂变异的凶兽,也见过在月光下抱头痛哭、最终彼此化为飞灰的幸存者,绝望如同跗骨之蛆,啃噬着他的心,直到一日,他在一座被月光侵蚀得如同白骨的古老遗迹深处,发现了一柄剑,它静静地躺在一个布满裂纹的石台上,剑身如最深沉的夜,毫无光华,剑柄却缠绕着早已失去光泽的暗金纹路,触手一片冰凉死寂,剑身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——“斩月”,当青梧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,那块一直贴身佩戴、抵御月华的残破玉佩骤然爆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,与剑身深处某种沉寂的力量产生了奇异的共鸣,剑身仿佛沉睡的巨兽被轻轻唤醒,一丝微不可察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。
青梧握住了“斩月”,剑入手沉重,并非钢铁的冰冷,而是一种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、凝固的虚无,他带着这柄孤剑,踏上了前往月极核心——那悬浮于天穹最高处的“月轮之巅”的征途,旅途是炼狱,他必须在月光最为肆虐的夜晚行动,在月光侵蚀最深的荒原上跋涉,他挥舞“斩月”,剑锋所过之处,那些被月光催化的、扭曲如恶鬼般的变异生物,在接触到剑刃的瞬间,竟如同烈日下的薄雪,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,剑身不再是纯粹的黑暗,每一次挥动,都仿佛在吞噬周遭的月光,留下短暂而深邃的阴影轨迹,他遭遇了同样在月极下挣扎求生的强大存在,他们或被月光侵蚀了心智,变得疯狂嗜血;或依靠某种禁忌秘术苟延残喘,视青梧为破坏平衡的异类,血与火的碰撞中,“斩月”的锋芒在月华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幽深莫测,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与光亮。
月轮之巅,终于近在咫尺,这里已非天空,而是另一个被月极主宰的诡异世界,地面是凝固的、散发着寒光的晶体,巨大的、如同水晶般透明的藤蔓扭曲盘绕,其核心深处,封印着无数生灵临终前绝望凝固的瞬间,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、令人窒息的月华之力,青梧艰难地向上攀登,脚下是万丈虚空,头顶,那轮巨大的“月极”如同冷漠的独眼,俯瞰着这渺小的挑战者,它似乎被激怒了,无匹的月华如同实质的洪流,从天际奔涌而下,要将青梧彻底同化、湮灭,青梧将“斩月”横于胸前,剑身剧烈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,剑身上那暗金纹路骤然亮起,与青梧怀中那块残破玉佩的光芒遥相呼应,形成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罩,死死抵住那灭顶的月华洪流,光罩在疯狂摇曳,如同风中残烛,青梧的身体在月华的侵蚀下迅速干瘪,皮肤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斩月!”青梧的嘶吼声被月华的呼啸淹没,却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决绝,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,连同玉佩中蕴含的、父亲最后传递的守护意志,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!那柄一直以“吞噬”为能的剑,在这一刻,仿佛承受了超越其极限的力量,剑身不再是纯粹的黑暗,反而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仿佛要将一切光线都吸入的绝对漆黑!一道比夜更深邃、比虚空更孤寂的剑光,自剑尖骤然迸发!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却带着一种斩断法则、抹除存在的终极意志,撕裂粘稠的月华洪流,直刺那轮悬于天穹的“月极”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剑光精准地命中了月极的核心——那一点最为凝练、最为冰冷的银芒,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,只有一种奇异的、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“嗤”声,那轮照耀了千年、带来无尽死亡的“月极”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面,核心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、不断扩大的裂痕,裂痕所过之处,月极的光芒迅速黯淡、熄灭,如同被泼墨污染的白纸,裂痕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,整个巨大的银盘开始剧烈震颤,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终于,在一声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、悠长而空洞的哀鸣中,那轮巨大的“月极”轰然碎裂!
亿万点银色的光屑,如同最璀璨的星尘,又如同最悲伤的泪水,从天穹缓缓飘落,它们失去了侵蚀万物的力量,只剩下一种凄美而宁静的光芒,青梧站在月轮之巅的边缘,周身被这漫天飘落的“光尘”笼罩,他低头看向手中的“斩月”,剑身依旧漆黑如墨,但缠绕其上的暗金纹路却彻底黯淡下去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,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那曾经被月极占据、如今已恢复深邃墨蓝色的夜空,一片真正的、温柔的、不带任何杀意的星光,穿透稀薄的云层,洒落在他布满风霜却异常平静的脸上,他低头,看着掌心——那块残破的玉佩,也化为了最细微的粉末,随风而逝,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。
青梧站在崩塌的月轮之巅边缘,脚下是万丈虚空,头顶是重新归于深邃的夜空,漫天飘落的不再是致命的月华丝缕,而是亿万点如同星尘般破碎的月极碎片,它们折射着初现的星光,凄美而宁静,他手中的“斩月”依旧漆黑如墨,却已不再散发任何气息,仿佛一头耗尽了所有力量、陷入永恒沉睡的巨兽,缠绕剑柄的暗金纹路彻底黯淡,如同熄灭的星辰。
青梧缓缓抬起手,任由那些冰冷的、无害的“光尘”落在掌心,落在脸颊,他感受着皮肤下那股曾疯狂侵蚀、试图将他同化的月极之力,此刻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奇异的空旷与平静,仿佛被强行填塞了千年的沟壑,终于被无形的风抚平,他低头,看着掌心——那块残破的玉佩,在他注入最后力量、斩断月极的瞬间,已化为了最细微的粉末,随风而逝,完成了它最后的守护。
他转过身,不再看身后崩塌的遗迹和飘散的星尘,月光不再致命,星光温柔洒落,映照着下方广袤的大地,那里,曾因月极而枯槁的山川轮廓,似乎正悄然染上一抹难以察觉的、属于新生的绿意,青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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