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斩万佛
山巅之上,风如刀割,云海翻涌,似被无形的巨力搅动,露出下方金光刺目的万佛之国——琉璃为瓦,金玉为阶,千万佛陀法相庄严,或低眉垂目,或怒目圆睁,梵音如潮,佛光如瀑,将整个天地都浸染得一片祥和而威严。
他独立于悬崖之畔,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手中长剑,其貌不扬,剑身甚至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宛如干涸河床,就是这柄剑,此刻正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,仿佛在呼应着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。
“师兄,回头吧。”一个清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颤抖与祈求,那是师妹,她着一身月白僧衣,手持念珠,眼眶泛红,泪水在佛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,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,师父他老人家……他老人家也是不忍看你堕入魔道啊。”
他缓缓转身,面容冷峻如石刻,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寥与决绝。“成佛?”他轻笑一声,笑声中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,“师妹,你看这世间,可有真正的佛?”
他抬手指向那辉煌的万佛之国:“他们端坐莲台,享受万民供奉,口中说着慈悲为怀,却为何眼睁睁看着山下瘟疫横行,饿殍遍野?他们言说着众生平等,却为何默许权贵欺压,百姓如草芥?这佛光,照亮的不是众生的苦难,而是他们自身的贪婪与虚伪!”
“师兄!那是佛家试炼,是众生业障!”师妹急切地反驳,“佛法无边,能渡苦厄,你怎能因一时之困,便否定三宝,与天下佛门为敌?”
“试炼?业障?”他笑了,笑得愈发凄厉,“若这试炼的代价是万千生灵的性命,若这业障的根源便是他们所谓的‘佛法’,那我……宁愿这佛法断绝,宁愿这诸佛陨落!”
话音未落,他动了。
青衣如电,人剑合一,一道决绝的剑光撕裂了漫天佛光,直扑那万佛之国!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剑,此刻仿佛活了过来,剑身裂纹中,竟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,那是无数不甘的冤魂与愤怒的精血所凝!
“剑斩万佛!”
他的怒吼响彻云霄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。
剑光过处,金色的佛光如琉璃般破碎,发出清脆的哀鸣,低眉的佛陀,慈悲的面容上首次出现了惊愕与痛苦;怒目的金刚,刚毅的身躯在剑光下如纸片般撕裂,梵音不再庄严,反而变成了凄厉的悲鸣,佛国不再是净土,瞬间化作了修罗场。
一剑,斩破虚妄。 二剑,斩除迷障。 三剑,斩尽不平!
他的剑,没有华丽的招式,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最决绝的意志,每一剑,都凝聚着他对这世间不公的控诉,对芸芸众生的悲悯,以及对所谓“天道”的反抗,他仿佛不知疲倦,没有畏惧,在漫天佛光与破碎的佛象中穿梭,剑光所及,佛陀法相纷纷崩解,金身化为齑粉。
“师兄,住手!”师妹泪流满面,她念动真言,身后的莲台虚影若隐若现,试图阻拦这疯狂的一幕。
他没有回头,剑锋却微微一偏,擦着师妹的肩头掠过,削断了她三缕青丝。“师妹,让开,我非要看看,这‘佛’,究竟是救度众生的希望,还是禁锢思想的枷锁!”
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,当最后一尊佛陀的法头被斩落,当最后一缕佛光消散于天地之间,他终于停下了动作,他悬浮在半空中,大口大口地喘息,青衣上沾满了金色的粉尘与不知名的血迹,手中的长剑,裂纹愈发密集,暗红色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。
脚下,曾经辉煌的万佛之国已成一片废墟,金瓦玉阶碎裂,佛像残肢断臂,再无半分神圣可言,风卷过废墟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,仿佛是诸佛的悲泣,也仿佛是众生的解脱。
他缓缓落地,将长剑拄在地上,支撑着疲惫的身体,他抬起头,望向灰暗的天空,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无尽的疲惫与一丝迷茫。
“我……斩尽了万佛……可这世间,真的会变好吗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快就被风吹散,或许,没有人能给他答案,他只知道,有些剑,一旦出鞘,便再无回头之路,剑斩万佛,斩的是虚妄,是权威,是那看似不可动摇的信仰枷锁,至于未来……或许,会有新的“佛”崛起,或许,会迎来真正的黎明,但此刻,他只想做那第一个敢于举起剑的人,哪怕代价是永恒的孤独与罪孽。
长剑入鞘,裂纹中的暗红彻底隐去,他转过身,不再看身后的废墟,一步步走下山巅,背影萧索,却异常坚定,身后,是破碎的佛国;身前,是未知的前路,剑斩万佛,只是开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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