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虫神
城市深处,钢筋水泥的森林里,另有一片鲜为人知的王国,高楼如巨兽般矗立,冰冷地俯瞰着街道上蚁群般的人们,而我,却在这片钢铁丛林中,听见了另一种心跳——那是虫鸣,是无数微小生命在夹缝中奏响的交响,我,陈默,被他们称为“都市虫神”。
这并非什么神祇的恩赐,更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宿命,从我记事起,我便能与这些“小邻居”沟通,不是通过语言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,一种通过皮肤、通过空气振动传递来的信息,我能感受到蚂蚁搬运食物时的齐心协力,能听到蟑螂在墙角缝隙中低语的秘密,甚至能理解窗台上那只麻雀对远方天空的向往。
起初,这能力让我恐惧,童年时,我会因为无法驱赶耳畔的嗡嗡声而夜不能寐,会因为看到成群的蚊虫在我眼前盘旋而惊声尖叫,同学们视我为异类,父母则忧心忡忡,带我四处求医,得到的结论却是“儿童幻想症”,渐渐地,我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将这份“天赋”深埋心底,努力做一个“正常人”。
我长大了,像一株被修剪过的盆栽,努力适应着城市的节奏,在一家普通的物业公司做维修工,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,穿梭在昏暗的楼道和狭窄的管道间,这份工作让我得以更近距离地接触那些被城市遗忘的角落,也让我与那些微小的生命建立了更深的联系,我知道哪片墙根下有白蚁的巢穴,哪个排水口是蟑螂的乐园,哪棵行道树的树洞里住着一窝勤劳的蜜蜂。
直到那个雨夜,一切都改变了。
台风“海燕”裹挟着狂风暴雨肆虐整座城市,老城区的排水系统瞬间瘫痪,积水迅速漫过膝盖,许多老旧房屋的地下室被淹,居民们怨声载道,我负责的那片片区情况尤为严重,一栋六层老楼的地下室几乎成了水帘洞,更糟的是,那里的煤气管道有轻微泄漏,一旦遇到明火,后果不堪设想。
消防队和维修队的人手严重不足,面对汹涌的积水束手无策,就在大家焦头烂额之际,我听到了一种微弱而急促的鸣叫,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,那是蟑螂的叫声,不同于平时的低语,充满了惊恐和不安,我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,那些鸣叫渐渐清晰起来,它们在告诉我,水势在上涨,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阀门,如果能关闭,就能阻止进一步泄漏。
我告诉了现场负责人,但没人相信一个普通维修工的话,更没人相信我能“听懂”虫子的话,就在争执不下时,我忽然看到墙角一群蚂蚁正疯狂地向高处爬,它们的队伍异常整齐,仿佛在指引着什么,我顺着蚂蚁指引的方向,在积水中摸索,果然,在一个被杂物遮挡的管道上,摸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阀门。
没有犹豫,我深吸一口气,潜入冰冷的积水中,用尽全身力气拧动了阀门,随着气体泄漏的“嘶嘶”声停止,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,那一刻,我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浑身湿透,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,那些围着我的虫鸣,不再嘈杂,而是充满了感激和安宁。
这件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我原本平凡的生活中激起了层层涟漪,很快,一些“特殊”的找到了我。
一位收藏家,希望我能帮他找到一种传说中生活在城市废墟里的稀有甲虫,据说它的鞘翅在特定光线下会流溢出彩虹般的光泽,我带着他在城市边缘一处待拆迁的工厂废墟里,凭借着对虫类习性的了解,最终在一堆腐烂的木料中找到了那只美丽的甲虫,他付给我一笔可观的报酬,也让我第一次意识到,这份“能力”或许可以成为一种谋生手段。
一位老妇人,她珍藏多年的古籍被一种微小蛀虫侵蚀,她不想用化学药剂破坏古籍的脆弱,我通过观察那些蛀虫的排泄物和活动痕迹,判断出它们的种类和生活习性,然后利用一种天然的植物精油,在不损伤古籍的前提下,成功将它们驱离,老妇人拉着我的手,老泪纵横,她说她仿佛听懂了那些古籍的“呼吸”。
渐渐地,“都市虫神”的名头在特定圈子里传开了,我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维修工,我成了处理“虫患”的专家,成了寻找稀有昆虫的向导,成了连接都市与微观世界的桥梁,我开了一家小小的“都市生态咨询室”,生意不算兴隆,但也足够让我维持生计,并且有更多时间去观察、去倾听那些被忽略的生命。
也有人不理解,甚至有人说我故弄玄虚,我从不辩解,因为我知道,这份与生俱来的连接,是我与这座城市独特的对话方式,我见过在水泥缝隙中顽强生长的野草,见过在高楼窗台上筑巢的鸽子,也见过那些被我们视为“害虫”的生命,如何在夹缝中遵循着自然的法则,努力生存。
我依然会在深夜里,听到窗外蟋蟀的鸣唱,那声音不再让我烦躁,反而像一首安眠曲,我依然会在维修管道时,感受到蚂蚁们匆匆的脚步,那节奏里充满了生命的活力,在这个繁华而冷漠的都市里,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王国,那里没有钢筋水泥,只有亿万微小的生命,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,真实而充满奇迹。
我不是神祇,我只是一个倾听者,一个与虫语共鸣的普通人,但在那些微小生命的眼中,或许,我真的是那个能听懂它们心声,守护它们微末王国的——“都市虫神”,而我,也乐于此事,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,做着虫们的神,也做回了自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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