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因果神
霓虹如血,泼洒在“因果神殿”这间毫不起眼的铺面之上,陈默盘膝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周遭环绕的并非檀香缭绕的庄严佛像,而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监控屏幕,正无声地直播着这座钢铁森林里无数角落里的琐碎人生,他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划,屏幕里便切换出画面:某个西装革履的精英正偷偷将一份文件塞入公文包;某个疲惫的少女正对着手机那头嘶声哭诉;某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正鬼祟地尾随一位年轻姑娘……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,宛如幽冥间闪烁的磷火,他是这座巨大都市里被遗忘的“神”,不香火,不敬拜,只执掌着那些被忽视、被湮灭的微小因果。
神殿的木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卷进一股湿冷的夜风和门外车水马龙的喧嚣,来人是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少年,脸上挂着新伤,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,少年将一个褪色的旧布包放在陈默面前的供桌上,里面裹着的是他父亲生前唯一留下的遗物——一块边缘磨得光滑的旧怀表,少年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:“师傅,我爸……是被人冤枉的!他们害死了他,还吞了厂里那笔救命钱!我查了好久,证据……证据就在那个姓张的家里!我只要您……帮我让老天开开眼,让那东西该到哪儿就到哪儿!”他死死盯着陈默,那眼神像是要把对方连同那块屏幕一起点燃。
陈默的目光掠过少年紧攥的指节,落在那块沉默的怀表上,指尖在键盘上缓缓敲击,屏幕上,那个姓张的男人家中画面迅速放大、切换,他看见张老板将一沓厚厚的钞票塞进一个更大的公文包;他看见那公文包被随意扔在客厅沙发上,一角被压在坐垫下;他更看见那公文包内侧夹层里,赫然躺着一个与少年描述分毫不差的旧账本——泛黄的纸页上,清晰的字迹记录着那笔被吞噬的救命款。
“神”的声音毫无波澜,如同机器在读取数据:“账本在沙发夹层,取回它,自有人间律法定夺。”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少年一眼。
少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,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,消失在门外浓稠的夜色里,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,少年离去的背影在监控网格中快速缩小,最终隐没,他仿佛能看见少年冲进那间灯火通明的房子,颤抖着手指从沙发夹层里掏出那个决定命运的账本……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,被陈默手指轻轻一点,切换成了另一个角落的监控: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地走向一辆熄火在路边的汽车,钥匙插在车上无人理会。
神殿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,像某种巨大而疲惫的呼吸,陈默站起身,走到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旧保险柜前,转动密码盘,柜子里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叠厚厚的、边缘磨损的牛皮纸档案袋,他抽出其中一个,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:“李建国,档案编号0731。”他取出里面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工装、笑容憨厚的男人,背景是当年热闹的纺织厂大门,陈默的指尖拂过照片上那双明亮的眼睛,那里盛满了属于过去的、阳光下的希望,他轻轻将照片放回,关上柜门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声,如同给某个早已尘封的故事落了锁。
窗外,夜色正浓,都市的脉搏在霓虹下狂跳不息,陈默坐回屏幕前,无数个窗口里的悲欢离合依旧在无声上演,他目光沉静,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,倒映着这钢铁森林里永不停歇的因果流转,他不是审判者,只是这巨大因果网络中一个沉默的节点,记录着那些被忽略的尘埃,偶尔拨动一下无形的丝线,让该来的归位,该去的消散,在这座没有神祇的都市丛林里,他便是那幽微处唯一的光,照见那些湮灭在喧嚣之下的、微小而确凿的——神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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