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水神
水光潋滟的霓虹深处,我是陈默,这城市里唯一被遗忘的水神,曾经我的名号响彻江河湖海,潮汐应我掌心起伏,鱼群听我号令而聚散,可如今呢?我的神力如同被城市的水泥森林一点点吸干,只剩下一点可怜的感应——能察觉哪处水管爆裂,哪处地下水道堵塞,如同一个活生生的城市管道“听诊器”,在这座以钢铁与玻璃为傲的巨兽心脏里,我不过是个卑微的“漏水工”,整日拧着扳手,在迷宫般的管道间穿行,听着水滴敲打金属的孤独回响。
那天,暴雨如注,城市上空翻涌着不祥的铅灰色云层,我正蜷缩在租来的小屋里,对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发呆,神识却像蛛网般悄然铺开,瞬间捕捉到城市地下深处传来的一阵悸动——不是寻常的管道压力变化,而是一种古老而狂暴的脉动,仿佛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,愤怒地翻动着它庞大的身躯,我的心猛地一沉,那不是自然的水之怒,而是被城市无节制地抽取、污染、囚禁的地下水脉,在绝望中汇聚成的怨念洪流,它在寻找宣泄口,寻找一个足以将这座城市拖入深渊的缺口。
我抓起工具包,冲入倾盆大雨之中,雨水瞬间浇透了衣衫,冰冷刺骨,却丝毫无法冷却我内心的焦灼,凭借神识的指引,我狂奔至城市中心广场的地下,那里,一条巨大的主水管正剧烈震颤,连接处的法兰盘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锈迹和污水正从缝隙中喷涌而出,更可怕的是,我感应到那股怨念的洪流正疯狂地冲击着这个薄弱点,仿佛要将一切撕碎。
“来不及了!”我心中一紧,顾不上危险,猛地扑上前去,我将手掌死死按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,体内那微弱的神力如同一滴投入滚油的水,瞬间被激发、点燃,我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漏水工,我是陈默,是水神!我调动起残存的所有力量,试图去安抚、去引导那狂暴的地下之水,我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万丈深渊,与那股怨念正面相撞,冰冷、绝望、被污染的黑暗水流冲击着我的神魂,无数城市中污秽的记忆碎片——工业废料、生活污水、被遗忘的承诺——如同尖刀般刺入我的意识。
“不!水是生命,不是垃圾桶!”我在心中怒吼,用尽最后的意志,将自己对水的原始敬畏与净化之力灌注其中,那感觉就像在用一根纤细的丝线,试图牵引一头狂暴的巨龙,管道在我的手下剧烈震动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汗水混合着雨水从我额头滑落,我的身体开始颤抖,神力在飞速流逝,仿佛要将我的生命力一同抽干。
就在那法兰盘即将崩裂,怨念洪流即将决堤的瞬间,我感应到了城市上方雨势的变化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拨开了厚重的云层,一缕月光奇迹般地洒落下来,穿透雨幕,温柔地照耀在这片混乱之上,那微弱的光芒,带着城市中无数生灵对洁净雨水的期盼,如同甘泉般注入我枯竭的神力,也注入了那狂暴的地下之水。
怨念的洪流似乎停滞了一下,我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,将所有的力量汇聚于一点,猛地喝道:“归位!”
轰——
一声巨响,并非管道爆裂,而是那股狂暴的能量被强行压回地下深处,喷涌的污水戛然而止,震颤的管道恢复了平静,我脱力地跪倒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,但我知道,我成功了,城市,暂时得救了。
雨过天晴,阳光重新洒满大地,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街道上,看着人们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,听着孩子们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嬉笑打闹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,或许,在这个钢铁森林里,我的神力不再呼风唤雨,不再惊涛骇浪,但它依然守护着这城市最根本的生命之源。
我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,嘴角微微上扬,水神之名,或许已蒙尘,但守护之心,永不干涸,在这座都市的霓虹与水光之间,我,陈默,依然是那个沉默的守护者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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